文化的差異:讓故事的設計者感到驚訝的是,在各種語言對梨子故事的講述中,文化的差異非常小。這個為試驗而設計的簡單故事,其普遍適用性非常好,因為它不會產生戲劇性的文化變異。它的情節很短,也根本沒有與眾不同的英雄人物,比如孫悟空或超人之類。語言中語法的差異太小了,也太技術化,難以使世界觀因此發生差異。
更小的差異在詞彙中。台北的講述者在說到梨子時,都說成了番石榴,因為70年代的時候,梨子在台灣這個熱帶地區還很少見。一個常見的文化差異就是:加州的講述者與其它地區的人不同,他們很少加入道德的評論,比如:"偷竊是不對的"
或是"這些小孩真壞"。美國學生都非常熟悉類似的試驗,他們會儘量提供客觀的回答。其它國家的講述者就會加入許多道德的評論,尤其是希臘人。
他們會更願意採用評價性的名詞,比如"賊" ,而不是用"小孩"(Erbaugh 1990, Tannen 1980.
參見表1)。
表1: 文化的評價
| 數目 | 英語 | 國語 |
| 對人物解釋性的命名 * ("農夫"與"那個人") |
6 |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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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性解釋 * |
14 | 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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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明統計數字高于.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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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與信息處理過程的普遍性:這種普遍性意味著語言中有很多簡短的跳躍性言語,中間充滿停頓,Chafe稱之為"思想單元"。這種現象會出現在所有的語言中,包括中國的各種方言。第一眼看到筆錄,會覺得內容很混亂。讀者會問這些被記錄者是不是幼兒園的小孩。事實上,短的思想單元會被組織成長的句子,這是大腦在生成和理解言語中必不可少的過程。在如何語言中,一個思想單元一般都含有4-10個詞素。一個思想單元經常是----但不總是----對應一個從句。大腦不是按照一個字一個字地生成言語的,而是用語法上統一的單元來組成言語。停頓經常發生在語法的間隔中,而不是在一個語法單元的內部。所以,人們會說"一個人、、、正在摘梨子",而不會說"一個、、、人、、、正在、、、摘梨子"。(當然,剛開始學一門語言的人,會停的更多)停頓,給聽者提供了一個進一步劃分句子的標誌,也提供了必要的時間去分析句子。口語中大量的重複也是各語言中常見的現象(會因不同的說話者而有具體的不同)。無聲的停頓,表明說者正在思考下一步要說什麼。而"嗯" 、"啊" 之類的停頓,則表明說者想繼續這個句話,只不過在搜索更恰當的詞來表達(Levelt 1983)。
言語失誤也可以見出大腦處理信息的過程。大部份失誤預示了會馬上出現一個短語,這表明我們會經常提前組織句子。大部份失誤會在這個短語之後得到馬上的糾正,我們甚至可以從幾個句子和段落、或是幾天前的句子中記住和糾正錯誤(Levelt 1983, Shen 1992)。
一個通用的監測程序記錄了母語講習者和非母語講習者在講述時的正確率。以一種語言為母語的人和以這種語言為熟練的第二語言的人,會在相同的語法連接處停頓和犯錯。令人驚奇的是,講述基本故事情節時用的句子是最難的,最容易發生停頓和錯誤。與背景有關的句子和相對性強的句子,更具有選擇性。如果講述者竭力去把句子表述好,他們就逐漸講的更流利、更少錯誤(Erbaugh, 1986)。
從修辭的角度來說,大部份成人都能講述一個精心組織好的梨子故事。他們描述的場景與電影中的鏡頭吻合。講述者們用幾乎相同的強調和排列方式,講述了事實上相同的角色和情節。在不同的講述者的描述之中,信息量有很大不同,但這種不同不是發生在不同語言之間。一些人可以把故事描述得栩栩如生,而另一些人只會概括故事的大概。一個德國人只用了一個句子的語調講完了整個故事。加利福尼亞人的故事就長得多,這只是因為他們加入了許多關於電影拍攝的評論。如果把這些評論除卻,他們的故事就與漢語的故事或是希臘語的故事長度相當了。更多的講述者加入了描述性的評論(參見表2)。
表2 英語、漢語和希臘語中的敘述
| 英語 | 漢語 | 希臘語 | |
| 思想單元* | 125 | 88 | 84 |
| 與電影製作有關的句子* (如"攝影角度很好") |
17 | 3 | 3 |
| 與開始場景有關的句子 | 4 | 4 | - |
| 敘述動作的句子 (如"那男孩騎上了車子") |
64 | 60 | - |
| 描述性句子 (如"梨子是青的") |
15 | 14 | - |
| 個人性的評論* (如"我喜歡它") |
9 | 5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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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講述者的均值。*表示統計數字的差異是.05或之上。另外類別的數字相同。希臘語中的一些數據無法獲得。統計基于Erbaugh 1990, Tannen 19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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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的成年講述者,----不論是何種語言的,都是從確定主要故事人物、背景設置和人物的動作,開始故事的講述。一些人會提供一個概論,如"這個故事是關於盜竊的" 、"這個故事非常簡單" 。講述者會對每個場景的人物和行為作歷時的講述。那些時間長的重要情節,會引發更多的解釋。還經常會有一些個人化的評論,如"這個部份很有趣" 之類。大部份成人講述者都會在電影結束的時候加上簡單的一句:"就這些了。" 許多非英語國家的人也會加上一個評價性的或是道德性的結尾。這個故事語法,也會出現在剛開始學一門外語的成人中。它還會在中風或是嚴重失語症中繼續存留。但是,兒童只會在小學階段緩慢地、費力地掌握故事語法(Berman, Slobin and Aksu 1994)。
口語與書面語之間普遍存在的差異:我們在比較口語與書面語的故事之後就能見到這種差異(Chafe 與Danielewicsz 1987, 漢語例證見Christensen 1994, 2000, Li Thompson 1987)。在說的時候,我們要快速連續,否則聽者就不知我們在說什麼。在寫的時候,我們卻會作許多預先計劃和事後修改。書面故事一般比口頭故事的一半還短,並且重複也少多了。書面語還用更多的複雜句子以作背景解說,如"當那個人在樹底下的時候,那個偷梨子的男孩再次經過" 。書面記載對記憶力的要求更低,因為讀者不象聽眾,他們可以轉回頭再看看不清楚的地方。
個人的差異也很明顯。同一語言中的個人差異比不同語言中的差異更顯著。最顯著的差異是細節描述和概括描述數量的不同。這只是成人間的不同講述風格而已。它並不能測量語言能力,因為一個流利的講述者也會選擇說一個簡單的故事。句子組織能力的一個測量標準,就是在正常語序之外插入事件,如"哦,我忘了,他在帽子被吹走之前撞了那塊岩石一下" 。這意味著缺乏說話之前的計劃。但是講述者也可以隨時加上這些,因為他們把講述的任務看作對記憶力的測試。
語言的差異大部份出現在語法的層面。在開始論述之前,讓我們先來看一個假說,它認為漢語中缺乏動詞的時態,所以中國人講的故事很少是以時間來定向或很少是嚴格按時間發展的。這被證明是錯誤的。漢語的講述者能按時間順序講述故事。這些講述者中,在正常語序之外插入事件的人的數量,比加州講述者中作類似行為的一半還要少(這些加州人也是更年輕、更少經過高等教育的)。
表3 正常語序之外插入事件
| 英語 | 漢語 | |
| 會在語序外插入事件的講述者 | 6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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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的數目 |
8 |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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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Erbaugh 19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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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假說認為,漢語可能在指明人物方面缺乏能力,因為"他/她/它"這樣的中性代詞缺乏人與數的動詞曲折變化,還經常有主語與賓語的語法上的缺失("零型回指")。事實上,分析顯示,漢語和英語一樣指稱清楚(Chen 1986 a, b, 1987, Cumming 1984)。然而,日語卻有相當多的零指稱(Clancy 1980, Downing 1986, 1996)。
漢語用了大量的主題化句子,不管有沒有賓語前置。但是,它的詞序也與英語一樣嚴格。德語、意大利語、瑪雅語以及粵語,有更多的詞序變化。
漢語不同方言之間的差異:雖然鄒嘉彥教授的著作指出,粵語口語中有70%的詞彙不同與北方話,但對這些差異的研究才剛剛開始。粵語的詞序有更多的可變性,還有更多的語氣詞。在指代關係和時間定位上,有更多的細微差異正在被進一步分析(如Matthews
和Yip 1994)。並且,粵語中每個名詞前的量詞的運用,比北方話多五倍以上。當然故事的內容都是一樣的,包括某些事物的相對強調。量詞的更多運用,並不反映出更多的大腦中的決定,但是會反映出有更多的需要量詞的語法結構,尤其是重複提到同一事物時或是它們的物主格
(Erbaugh 2002)。在其它方言中量詞的用法還需要進一步的研究。